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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6年12月24日清晨。
昌赣公路上,一辆桑塔纳轿车向南昌方向飞驰而去。车上坐着交通厅驻寻乌县留水镇背水村村建扶贫工作组组长、赣州地区稽查征费分局副局长赖庆新和分局其他三位同志,他们就是去省厅交接村建扶贫工作。当轿车进入泰和路段时,由于大雾笼罩,遭遇车祸。身受重伤的赖庆新被送往泰和中医院抢救。10天后,终因抢救无效,不幸殉职。噩耗传来,水背村人用山民特有的方式悼念他。水背村党支部、村委会作出郑重决议:为了让后辈人记住:赖庆新在村里留下的不凡业绩,将赖庆新生前带领群众开垦的村办果园授
名为“庆新果园”。
村民你你一抓,他抓一把,纷纷把寄托着全村230户村民哀思的花生装进一个布袋里,并委托村民代表专程去赖庆新家表示慰向和哀悼。
一个普普通通的村建扶贫工作组组长,驻村工作还不到一年,既没有惊天动地的英雄壮举,也没留下什么壮语豪言,何以使水背村人对他如此爱戴,这等悲伤?
水背村68岁的老支书刘元德道出了其中的真缔,老百姓最懂得知恩图的了,只要你真心实意替群众办事,无论时间长短,不论职务高低,群众都会永远感激他、怀念他。
“这是党的庄严使命我要当好这个 使命”
1995年底,省交通厅按照省委“四定包干”扶助后进村的要求,对派往寻乌县留车镇水背村驻村的工作组进行接力换班。赖庆新和赣州航务分局党办主任邹运生接受了1996年的驻村扶贫任务。
水背村原是个“空壳村”。一句顺口溜道出工作之难度,“石背、水背、搞得好算你会。”通过上一年的部门包村扶助,进村公路得到疏通,村里办起一个粮食加工厂,但毕竟基础太差。山,仍是光头山;水仍是漏水陂;圳,仍是断头圳;
村干部说不上村子方园几里,村民们看不到致富的路在何方。
赖庆新这才掂出担子的份量。按照省委村建办的部署,一年打基础,二年出成果,三年上台阶。而自己正处于承上启下的第二年,有理由欠帐么?于是,他在驻村日记的扉页上端端正正地写下:“村建扶贫工作是党交给的庄严使命,我要努力当好这个使命。”
驻进水背村,村里开始把他们安排在食宿条件较好的干部家里,镇里知道条件差,也专门腾出一间房,还购置全新的床被,让工作组吃住到镇里去,赖庆新说什么也不同意。当天,他就把行李搬到村委会的一个废旧仓库里。仓库没有窗门,四壁漏风,耗子横行。村干部提出花点钱整修好墙壁,用锄头整平地面,塞住鼠洞,用塑料纸蒙住窗户,就这样安下了“家”。村干部过意不去,赖庆新解释说:“住村干部家,群众来来往往不方便,工作组就会脱离群众,住差一点,离群众近一点,何乐而不为呢?”
果然,这间陋室成了村民们的“茶摊”。也成了赖庆新了解村情民情的场地,只要他在家,屋子里总是挤满了人。反映情况的,提建议的,要求解决疑难的,络绎不绝。赖庆新的村建扶贫大计,也从这里有了眉目。一天晚上,退休干部邱池顺登门造访,详细谈了村里的现状,并献计道:“村建建本,扶贫扶根,水背村的关键,是解决好班子散、人心不齐的问题。”
赖庆亲并不满足。他特意从镇里买回一双旅游鞋和一把手电筒,开始钻山进沟,走村串户作调查。白天,他东奔西跑察看水背村的山水;晚上,他挨家挨户访问农户,半个月下来,鞋子磨穿了底,电池换了三对,他却跑遍了水背村的沟沟岔岔,还走访了全村三分之二以上的农户。一些镇干部还来不及相识,可村里的老人仔细都能亲切地称他“赖同志”、“赖伯伯”了。
晚上,赖庆新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调查摸底的情况象电影镜头似的又渐次出现在脑海。他觉得,水背村的问题在那里,最根本的问题是村班子的问题。村里个别干部,干事业这个说难那个说难,有利益这个争那个争,这怎么能带动村子呢?经过一夜的思索,思路渐渐清晰起来,班子心散,什么事也别想办成,民心不齐,办成的事也不会长久。“心病”当用“心药”治,把村级班子调整好,把村民凝聚起来,留一支永不走的工作队。
赖庆新拿出好支书王延江的事迹材料讲给村干部听,尺子一量,镜子一照,这下村干部很快看到自己的差距。村党支部书记刘元德动情地说:“工作组是‘过山虎’,村班子是,‘坐地龙’。村子要彻底改变,说到底要靠我们自己。人家王延江舍出家底为集体,为乡亲,我为什么不能舍这副老骨头为村民做几件事呢。”其他几位村干部也作了自我批评,而对村班子3名不关心集体,闹不团结的干部,赖庆新来硬的,建议镇党委把这些人坚决调整下来,并充实了4名30名以下的村民担任村干部。新班子组成后,班子成员讲团结、讲奉献、战斗力和凝聚力大增。村里兴建卫星电视接收站时,几个自然村的村民都来到中心站址,并要同姓的村干部到工作组那里“活动活动”。村干部们从大局出发,相互谦让。最后,选择在人口较为稠密、姓氏较杂的小学附近建站,去年“七一”党支部被县委评为先进党支部。
水背村有邱、刘、邝、谢、黄五姓,分别居住在3个较大的自然村。相互之间虽然没有大的纠纷,也常常因一些屋场利益、村民利益闹得面和心不和,村里往往想上一些项目也因此而搁浅。为了化解他们之间的矛盾,他乐此不彼斡旋于3个自然村之间,反复陈述村民团结的利害关系,一句句掏心窝的话语,一个个明似镜的道理,说得大家都心里热乎乎的,赖庆新还根据3个自然村交通不甚便利的情况,发动五姓人共同建了3座“连心桥”,五姓人的心更融洽了。村里在铺设黄塘头输水管道时,管道要从黄姓责任田里经过,黄姓村民二话没说,就主动让道,当清清的渠水注入邱、邝、谢三姓的田块时,五姓人的脸都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要干的事太多我只能一天当作两天用”
赖庆新在水背村驻村一年,在村里住了276天。和他一起跟蹲点的工作队员邹运生说:“如果加上去镇里、县里开会和到地区、省里跑项目,跑资金的时间,绝对超过300天。在我印象中,他几乎没有休过假,一直在为村里的事操劳”。
赖庆新说:“一年的驻村时间毕竟太短,要干的事又太多,不能不一天当作两天用。”
正因为有这种只争朝夕,多办实事的思想动机,所以他在省里召开村建扶贫工和动员会之前,就提前20天进村,他在完成驻村任务后,直到他不幸殉职,被袱仍留在水背村,他在实施村建扶贫的各项工作时,总是安排的严丝合缝,几乎没有喘气的空隙。
调查摸底刚结束,赖庆新便制订出着眼长远的“六四四二”村建扶贫目标。他还从省城请来技术人员到村里规划设计,测绘出“水背村平面图”,完成《水背村远景规划示意图》,画在村子最醒目的墙上。水背村不但第一次弄清自己的村拥有4平方公里的土地,而且从扶贫目标和远景规划图看到村子的希望。
做完了这些离夕仅剩5天的时间,家里人眼巴巴盼着赖庆新回来团聚,他却驱车700多公里,前往省厅汇报村建扶贫工作计划、筹措资金。省厅领导为他雷厉风行的作风和为民办事的实干精神所感动,不但批准了村建扶贫工作的所有硬件项目,而且答应扶助32万元启动资金。当他返回赣州时,已是大年二十九。
春节过完,赖庆新着手抓水利。留车镇是个有名的旱灾区。传说明朝未年,连年大旱,朝延送来一批水车,解决了旱情,当地百姓为感激朝延恩典,取名为留车。水背村在留车河的背后,全村875亩耕地,有三分之一强是“望天丘”。赖庆新决定从大部分村民能受益的水利抓起,力争在春耕前后解决好330亩旱地的灌溉问题。
元霄节,是过去村民耍龙灯的日子。工作组则在这天拿出整修“七陂五圳一槽”的治水方案,并带领村民打响了兴修水利的攻坚战,石马陂,涵盖着200多亩耕地的灌溉,是水利系列工程的重中之后,赖庆新捋起袖子,绾起裤脚,顶着凛冽寒风,亲自动手扛石块。墩背槽,要横跨一条小河,搭架打桩时,赖庆新站在刺骨的河水里扶桩,一站就是个把小时,直冻得嘴唇发紫,牙齿打颤。赖庆新的带头作用犹如无声的命令,全村干群紧紧集结一起,把水利工地搅得热气腾腾。原定于一个半月的治水计划,仅用一个月就精彩结束。“望天丘”成了“丰产田”。两季下来,增产稻谷10万余斤。
整果业带,一般放在冬季,但赖庆新为了争取时间,却瞄准春插后这段间隙。寻乌是个“密桔之乡”可水背村却找不到一棵柑桔树。赖庆新想通过抓村办高标准范果园,把村民的种果热情引发出来,在村里大面积开发“绿色银行”。春插刚结束,工作组的同志和村里的党员干部一道,每天都是早出晚归,坚持奋战在整地第一线。一天,妻子王玉玲托同事把电话挂到留车镇,说是突发性胆囊炎引起绞痛摔跤,造成右肩胛脱臼,要赖庆新赶回地区医院去照顾。他怕走后影响质量和进度,便毅然打消了回家的念头。几天后,局领导又指示寻乌稽查征费所,立即派车到果业基地把他“押”回赣州,赖庆新还是婉言谢绝。150亩的村办示范果园开出后,村民们仿效开发,全村村民种植柑桔面积当年就达到500余亩。
抓节能改灶,赖庆新同样是见缝插针。水背村人全靠柴草烧饭,周围的山上几乎看不到一棵树,光秃秃的。村里曾多次发布过“禁山令”,就是禁不下去。赖庆新曾问过一农民:“不砍柴不行么?”这位农民却反问道:“不烧柴烧什么?”赖庆新一下子被问住了。是呀,只有找到其他燃料代柴的新路子,才能从根本上解决封山的问题。
赖庆新当过15年兵,部队生活铸就了他说干就干的军人性格。一敲定办煤厂的事,他就带上两位村干部去广东买设备。煤厂从动议到投产,仅用半个月的时间,现在,村子有一半的村民实现了以煤代柴,还惠及周边6个村庄。
水背村原不养母猪的习惯,工作组把仔猪生产立项以后,生猪饲养量大幅度上升。有了这个便利条件,按理抓沼气建设不成问题。但村里人半信半凝,迟迟不动手,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赖庆新开一部车子,带上村干部到300里外的会昌县参观,听他们介绍猪一沼一果工程建设的经验。接着,他又租一辆中巴,把村小组长和养猪大户也拉到沼气村林芳排参观,增加感性认识。这下,村民们都跃跃欲试了,赖庆新趁热打铁,跑到县林业局借来一套模具,自己动手率先建起一个沼气池,村民们亲眼看到烧沼气的好处,都争着建池,短短半年,就有30户村民动工建池,有15户烧上了沼气。
赖庆新以一天当作两天用的精神,全面完成了村建扶贫目标,股份制电站已筹集70%的资金,仔猪基地初具规模,新增母猪270余头,产仔猪5000余只,农田水利系列工程全面完工;村小学面目一新,村季会综合楼已拔地而起;整修乡村公路3.5公里;闭路电视增加到6套节目;还有村级经济实现4.5万元收入,村民人均纯收入增加430元。看到村子日新月异的变化,村民们联名写信为赖庆新请功。
“就当我是家里人吧我又不是来做客的”
赖庆新从小吃苦,对农民怀有深厚的感情。这次到水背村蹲点,他本可以不来,原因是局里酝酿下乡人先时,刚好从基层提拔上来一位副局长,工作还未分工,而且主动提出下去驻村,但赖庆新还是把任务争到了手。
刚驻点时,村里把工作组当作当客人待,生怕怠慢了他们。赖庆新诚恳地对镇村领导说:“就当我是家里人吧,我们又不是来做客的。”一句话说得镇村干部心里热乎乎的。正是这样,赖庆新把水背村当成新家,把水背村的老百姓当成家人,对孩子和孤寡更是问寒问暖,关照有加。
赖庆新兄妹四人,两个妹妹没有工作,弟弟虽然有工作单位,但由于单位不景气,多年未发足过工资。妻子上班的那家企业也常常开不出工资,家里人都劝他想办法替妻子和弟妹换换工种,找找工作,他都一直无暇顾及,而对挂点村的事,他却到处找关系,托门子,比自己家里的事还热心。水背村和在筹建股份制电站,为了落实肥股金,他把有经济实力的同学和战友硬拉到挂点村考察,水背村建果园,他又找到小学时的教师,现在地区果业局工作的柑桔专家洪礼芬,请教柑桔种植的技术要旨,为了让村民们掌握种植柑桔的技术,他把准备给女儿买电脑的钱,拿出购买《柑桔栽培技术》一书,分送给每一个柑桔种植户。
水背村有所小学,原是个无校门,无操场,无教工宿舍、配套设施严重不足的学校。教育部门曾发出黄牌警告,一年之内再不改善办学条件,该校将被撤销。
搞销学校,意味着水背村的孩子将分散到邻近村小就读。很有可能部分学生中途辍学。对此,村委会一筹莫展,村民们忧心如焚。
赖庆新在驻村之初就了解到这个情况,他想,农村穷,其根本原因是村民办的文化素质差,假若撤了学校,不是屋漏又雨,雪上加霜么!对,无论如何也要保住学校,不能让孩子受委屈。
村民们反映,影响办学条件的最大障碍,是那条横穿学校中央的乡村公路。这不仅影响学校的整体性,也是交通事故的重要隐患,但公路改造,要挤占村民邝振冲的院子。消息传出,邝振冲果然不答应,赖庆新耐着性子三番五次找邝振冲谈心,一坐就是大半夜。经过耐心的说服,邝振冲终于被赖庆新的真诚所打动,第二天一早,邝振冲便拆开围墙,让出了10平方米的院子。
当年,水背小学面临撤销,老师都忙于跑调动,那有心思教书。现在教学环境变了,教师放弃了调动的打算,教学质量也随之提高,现学校的学生入学率达到100%。这在全镇算是破天荒的。
当他了解到一年级学生刘明德入学3个月,其父亲还要求退学时,便登门走访该生家庭,做好学生家长工作。考虑到他家的实际困难,当即向学校和家长表示,愿资助该生从小学到大学的全部学杂费用。可惜,这一承诺刚刚付诸实施,赖庆新就过早地离开了人世。
赖庆新身上有一个小本本,专记特困户的家庭情况,哪家缺衣少被,哪家缺米少柴,他都了如指掌,并设法解决。88岁的邝金标夫妇,是赖庆新在水背村认的“干父母”。没水用,他去挑,没菜吃,他去买,冬天衣衫单薄,他送去保暖的衣服,烧柴困难,他干脆砌一个煤灶。去年底邝金标老人不幸被车子撞伤,人刚被抢进屋门,赖庆新就请来了医生送来了钱。老人逢人就说:“赖局长是共产党里头的活菩萨、活观音。”年近花甲的鳏夫哑巴邱孝仟,也是赖庆新的帮扶对象,刚驻村他就给哑巴老人送来了100元钱和一套棉衣棉裤,此后一直记挂着老人的冷暖,帮助老人解决实际困难。邱孝仟虽然又聋又哑,但心明眼亮。这段时间,老人又没见着赖庆新,整天满村庄找。有人给老人打手势,比划人已调去,不用找了。老人则指指赖庆新仍留在那间陋室的被袱,不相信,至今老人不不晓得他的恩人已经离世。村文书邝先标介绍说:赖庆新在水背村蹲点一年,先后掏出上千元,送了上10套衣服给孤寡老人,至今还有一袋装好的衣服还放在赣州家里,本来,他准备到水背村交接班时再带下来的,现在,只能由他的妻子代数较交了。
村民都说,现在的水背村变了,水变了,山变了,人也变了,党群关系更融洽了。去年村里兴建了那么多公益事业,群众自觉出钱出力,一呼百应。工作组在村民中甚至在留车镇都成为人人敬佩的“神仙”。一次,工作队员邹运生从镇里租摩托车回村建扶贫点,摩托司机说要20元租金,后来听说载的客人是村建工作组的成员,说什么也不肯收钱。
赖庆新在殉职前,镇、村已经推荐他为省、地、县表彰的优秀包村扶贫工作队员。殉职后,中共赣州地委授予他“优秀共产党员”光荣称号。在2月底召开的全省村建扶贫工作表彰大会上,又表彰了他的先进事迹。
赖庆新年仅43岁,就划上了生命的句号。在抓村建扶贫的路上,在水背村老百姓的心中却留下了一位党的驻村扶贫干部的光辉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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