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初冬的一天,一辆锃亮的上海牌照桑塔纳轿车风尘仆仆驶进了宁都县长胜镇旱垴村小组。徐宗敏从自己的车里一下来,不顾长途驱车的疲劳,就向迎上来的长胜镇党委书记陈俭生询问镇里的情况。他听完介绍,看到村里的男女老少在侍弄着他从上海带来的合欢、广玉兰等名贵树苗,有的制作出口日本的三弦琴、古筝等乐器架子,有的在加工蒙在乐器上的猫皮、狗皮。年已五旬,黑瘦干练的他欣慰地笑了。二十多年,终于有了梦圆时分! 冬日的阳光暖暖地照着。在村民们朴实深情地诉说中,在徐宗敏记忆犹新的回味里,在同他一起来的父母、妻子嗔怪的话语中,我们深深地了解了这位上海知青缱绻的老区情结,并被他对第二故乡的那份痴情所感动,敬佩之意油然而生。
八载情深,往事翩跹夜难眠
怀着19岁的纯真,带着美好的憧憬和满腔的热情,1970年4月,刚从上海静安区五四中学初中毕业的徐宗敏等五位上海知青,下放到宁都县长胜镇旱垴村。淅沥动听的早春小雨、青翠迷蒙的树林山岗,姹紫嫣红的烂漫山花、淳朴热情的男女老少,令他们兴奋不已。头一天晚上,他们吃着村民拿来的花生、红薯干,坐在散发着稻草芳香的地铺上,他们又说又笑,一晚上都睡不着觉。然而没过几天,他们初来时的那份新鲜感便荡然无存。田里的蚂蟥把女知青缪丽娟吓得放声大哭。第一次听哇鸣,徐宗敏以为野兽在叫,夜晚吓得浑身发抖。特别是周而复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田间劳作,沉重、枯燥、单调、乏味,使他们望着昏暗的油灯,漆黑的房梁,不知何日是尽头。没想到,他们一呆就是8年。
老区人民热情、宽厚、淳朴、善良陪着他们度过了这一段漫长难捱的时光。在旱垴村小组的43户村民中,他们可以像在自己家里一样随便出入。吃饭时,徐宗敏经常敲着一只海碗,走东家问:"有没有霉豆腐?"到西家看看有什么菜,夹起来就吃,而村民们只要家里来了客,有一点好吃的,都不会忘记还有五个上海年轻人。特别是每年他们回上海过年返村,乡亲们总是及时提来一袋大米,拿来几个鸡蛋,拨来两个萝卜,挖回几个芋子,还有小孩馋嘴挨过巴掌留下来的过年货。在劳动分工时,上海知青干的是队里最轻的活,徐宗敏回忆说,他还当过队长,早晨吹一下出工的哨子就记了一天的工分。
令徐宗敏最难忘的是一村人为他治伤腿的事。那是他来旱垴不到两个月,因水土不服,他的双腿开始一块块肿,然后奇痒难忍,接着便溃烂。村民们知道后,看在眼中,痛在心里。72岁的曾七娘颠着一双小脚,上山为他采草药,回来时因劳累过度跌进水沟摔断了腿;听说樟树叶熬了可以止痒,村里的小孩争先恐后爬上村头那棵樟树,经常手上脚上划得鲜血直流,腥臭难闻的被子隔一天便被大婶洗得干干净净……在村民们一年的悉心照料下,徐宗敏的腿硬是乡亲们用土方子给治好了,看到一村老小为他忙碌、操心,他常常感激得说不出一句话。1978年冬,徐宗敏最后一个返回上海,临行的那天,全村的男女老少在雪地上送了一程又一程,一直送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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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站。他的大包小包塞满了乡亲们的鸡蛋、红枣、花生,还有唠唠叨叨的叮嘱。汽车开动后,徐宗敏泪流满面,他一次次扑向窗口,他发现自己已离不开朝夕相处了8年,对他情深意重的村民们。漫舞的雪花中,村民们的身影渐渐模糊不清,可他凝望着,很久,很久。
千里飞车,血融风雨情切切
牵肠挂肚的老区,梦萦魂牵的旱垴。二十多年,徐宗敏没有一刻忘记过当年下放的地方,没有忘记和他同床同枕、患难与共的山村伙伴。刚回上海时,他把对老区人民的思念和眷恋装进了一个个信封,让无尽的思念化作一只只尺翔的“鸿雁”,捎去对远方亲人一份份沉甸甸的问候。短短两年间,他给旱脑村的村民写信130封,而且每写一封信,都要在信封里塞满邮票,叫村里人多给他写信。
1982年春节,新婚姻不久的徐宗敏突然提出要去旱垴村过年,妻子缪丽娟虽感到吃惊,但也曾一起下放过,体味过农村过年和亲人团聚的独特氛围,理解他以对那块红土地的眷恋,可父母亲怎么也不同意。带着妻子的嘱托和父母的责怪,大年初二,徐宗敏乘南下的列车,回到了旱垴,村民们惊喜之余又把他“狠狠”训了一番。没想到他"变本加厉",以后每年过年他都要回旱垴,一开始他一个人来,后来家里人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地方让他如此迷恋,就跟他一起来。从此。回老区过年便成了徐宗敏一家的"传统"。更有趣的是,他全家12口人,父母、妻儿、弟妹、外甥、侄儿,已有11人被他带到江西、带来宁都、带回长胜旱垴。他每年来的目的,是看看这儿的变化,了解情况,以便尽其所能改变第二故乡的面貌。他还要让城里的孩子看看农村的孩子怎样放牛、割鱼草、赤脚上课,耳闻目睹山区贫困的生活,从而受到启发和教育。他今年已考上大学的女儿徐曙琼来到旱垴时,看到父亲当年住的茅房,当时就难过得哭了。
徐宗敏回长胜,搭过货车,乘过飞机,坐过火车,开过小车,还骑过摩托车。1998年夏,江西发生特大洪灾,徐宗敏从电视上得知这一消息后,心急如焚。陈庆安家的泥房能抵住连日暴雨吗?在河堤旁黑牯仔家的水稻不知浸坏了没有?村头的那所小学是否安然无恙?宁都城南高高矗立的水口塔该挺得住吧?……太多的焦虑,揪着徐宗敏的心。他打电话回公司交待了几句后,上午10点多钟大雨稍停,就迫不及待地对弟弟说,走,去江西看一看。为了详细了解江西沿途受灾情况,他骑摩托车,弟弟坐在身后翻地图辨别方向,就这样开始了千里风雨路,在鹰潭和广昌路段,因洪水漫过路面,他们两次撞在石头上摔倒,兄弟俩头上、腿上、手上的鲜血混着雨水流淌。第二天,雨停了,炙热的太阳烘烤着大地,沾满鲜血的衣服紧紧地贴在伤口处,痛得他们直冒冷汗,连路上检查站看到两个衣衫褴褛,血迹模糊的年轻人飞车而来,都以为是逃犯。拦下后一问,无不为之感动。到了旱垴,已是第二天傍晚六点多钟。村民们望着血人般的兄弟俩,惊愕之余大声恸哭。他们俩的衣裤被鲜血沾在身上脱不下来,只好用剪刀一块块剪开,由于当地政府防洪措施得力,这里洪灾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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