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石城，县志上说“环山多石，耸峙如城”，县名由此而来。石城除地面多石之外，地下资源十分贫乏，除了石头还是石头，此外没有任何矿产资源，这也许是“石城”深一层的含意。本来石头也是资源可以开掘加工为石村，不意，石城又是全省的地震区和暴雨集中区，那些原本坚固耐用的花岗岩在无数次地震中被震得支离破碎。由于震灾、水灾多，石城刚刚脱贫又立即返贫，加上地域偏僻，交通不便，这可说是个“集贫集团之中，偏僻死角之地”。
　　省城政厅自1998年就挂点在这个县扶贫。石城人民不会忘记，十几年来，厅里有二十多名干部先后挂点在观下、小姑等乡镇扶贫；石城人民不会忘记，为加强石城经济后备力量，工作组曾兴办“企业管理”、“财会”两个班开课一年，培训了一百多名县、乡干部。　　　　1997年始，民政厅挂点包扶全省有名的50个特困乡之一 ——长天乡。这年，民政厅扶贫工作组在厅长傅敏先的带领下，跋山涉水，走村串户，到最边远最贫困的农户家访贫问苦。在实地考察中，由于气候不适，加上劳累过度，傅厅长突患重感冒，住进了医院。省农保办副主任熊建国则因加班加点熬夜工作，掉了几斤内……他们摸清了长天的情况。在94、97两年的特大暴雨中，山洪冲毁了该乡70%的农田水利设施，全乡实际人平纯收入才630元。由于土地贫脊，资源短缺，艰难的生存环境使不少农民迁徒异地，已有一个村小组自行消失，8个村小组移民过半。说到长天乡，当地有个民谣：“有木不成林，有房不成街，有肉没鱼卖，告状最厉害。”
　　大处着眼，小处着手。傅敏先厅长及王昭悠、刘生梁二位副厅长在调查、研究的基础上，制定了长天乡的发展思路。虽然挂点一个乡，扶贫却是综合性很强的工作。他们根据以往的经验，对扶贫资金的管理使用等方面完善了制度。在选调、配备扶贫干部人员时，几位厅领导认为：扶贫的同时，对干部自身也是极好的锻炼和考验。在扶贫第一线的艰苦环境中培养、提高干部的工作能力、思想素质，正是扶贫工作中一举两得的大事。

　　二
　　1999年初夏，新一任扶贫工作组帮助贷款20万元，从外乡引进了一个人才，名叫何志广。县里人听后大吃一惊，说：“上当上当，这笔钱八成是有去无回。罗副县长来扶贫别把自己给弄贫了。”大家知道，何曾是全县第一个培育茶薪菇的人，因为儿子把汽车开翻了，造成十几万元损失而负俩累累，早已一文不名。这种人还敢招惹？
　　罗良意是省民政厅在石城县扶贫工作组的第一任组长，挂职副县长。虽居中年，但当地人们习惯尊称他为“老罗”。接触中，他发现何志广虽然栽了跟斗，落威不落志，身上还有一股创业的轩昂之气。扶贫就要先扶志，雄鹰想翱翔就应设法给它一片长天。
　　不意，贷款刚到手，何志广得陇望蜀又来找工作组，一开口提出个吓人的请求“请你们帮个忙，把乡政府旁边原先地区保养厂那80多套约4千平方米房屋租给我育菇用。”老罗一楞，保养厂原是个早已废弃的三线厂，如能把空置的厂房利用起来，既能废旧利用又可减少投入。这个主意好是好，但却是自己职权范围外的事。他找到县委温书记一说，温书记双手赞成并立即打电话给地区保养厂协商，几经周折总算把房屋租赁下来，远泰茶薪菇厂从此建立。
　　何志广果然志广，一上手就育了50万筒茶薪菇，成为当地经济一大景观。
　　远泰茶薪姑厂开张才7个月就产菇8000斤，销售收入64万元。这在长天乡不亚于爆了个炸弹。全乡最偏远、贫困的桐坪村几个村民代表找到乡里，也要求跟样学样种茶薪菇脱贫。看人家发财容易，可垌坪村山高水冷，怎么能种茶薪菇呢？
　　扶贫就要扶根本。桐枰村距乡政府有15里山路，由于大山的屏障连电视都收不到。村里有一台陪嫁来的黑白电视，许多年间一直成为摆设。该村原有700多人口迁走了一半，走的还都是有文化有经济基础的人家，剩下的就是难中难的了，这么苦这么难的村怎么扶贫？俗话说：要想富，先修路。工作组与桐坪村的农户一块制定了修路等发展规划，一块筹资。公路开工，桐坪村人手不够，老罗和挂职乡党委副书记的刘刃带着全乡干部，在工地上连干了一个多月。路修通了，有线电视也接通了。工作组及乡领导三上福建宁化县，三顾“茅庐”邀请宁化县有名的育菇能手老徐。
　　老徐的子女极力阻拦：“不去不去，我们家有房有钱有车，你这么大年纪何必去受那个苦！”老徐却被他们三顾“茅庐”的精神感动了，倔倔地说：“人家省民政厅工作组是为了扶贫来求我，过去我们也苦过，现在帮人家脱贫怎么能不去。”老徐带资10万元来到桐坪长住，采取公司加农户的做法，手把手培训农户育菇，并实行包教技术，包产量，包销售的“三包”优惠条件。工作组又为农户解决10万元贷款作成本。于是，桐坪村家家户户都种起了反季节香菇——冰菇，少的3千筒，多的1万筒。全村共育冰菇15万筒，农户能从每筒中获纯利1元多。后来者居上，桐坪村成为全乡育菇最多的村，每户农户可望增加数百元收入。
　　至此，长天乡年产茶薪菇达70万筒，保鲜菇20多万筒。带着钱味的消息会飞。四乡八邻的干部、农户纷纷组织前来长天乡看究竟。岩岭等乡的农户求富心切又生性谨慎，先后租了6辆大客车，前往毗邻的福建长汀县参观，货比三家，眼见为实，农户中一时舆论大哗。乡政府作育菇计划时，农户又傻了眼，这么多钱去哪里寻？于是又找到了工作组。老罗想：工作组虽然挂点在长天，但我是副县长，也该管管别的乡呀。
　　岩岭乡海拔590米至650米，培育冰菇有自然优势。老罗五上岩岭调查了远近的村寨，与乡党委一道分析“天时地利人和”的特点，乡里成立了“嘉顺食用菌发展公司”。采取公司加农户的做法，该乡从外地引进人才，带资60多万元建起了11个冰库。工作组又多次向县领导汇报帮他们解决了72万元贷款。岩岭乡的农户如鱼得水，育冰菇100多万筒，一跃而为全县育菇最多的乡镇。县委书记温会礼告诉记者：“由于扶贫工作组的扶持带动，如今，食用菌已形成产业链，是石城县一个新兴的支柱产业，乡乡兴起育菇热，总数近2千万筒。”

　　三
　　“梆梆梆——梆梆梆——”伐木声在林涛中急促地鸣奏，一阵一阵如战鼓般传得很响也传得很远。这是工作组率领乡干部们在帮农户们进行松脂林间伐。山地瘴气重，毛虫多，罗良意手上，身上肿起了一片片痒痛难熬的红包块，手一搔便流出黄水。
　　食用菌生产属于短线项目，季节性强，容易脱贫不易脱险。一遇市场行情变动或灾害侵袭，农户可能立刻返贫。而松脂生产则是使财政增长，农户增收可永续利用的长线产业。三位厅领导，两届工作组与乡里制定了建立长天乡“万亩松脂林基地”和“千亩毛竹林基地”的规则，数年后，仅此一项便可为涉及的几百户农户户平年增收千元。这么好的规划实施起来也颇费周折。工作组带领乡干部们用一个多月时间踏勘、测量、规划……又是跑林业局又是跑化工厂，县委书记、县长还亲自到项目工地现场办公。产属权益等问题刚解决，没想到受益最大的农户反而犹犹豫豫不愿干，部分农户怕没技术又怕投了劳力没收益，到时候白干一场。为了让农户放心，工作组请来化工技术人员举办培训班，进行松脂林管理、采脂等适用技术培训，又让农户与有关方面签定承包脂等技术合同，解除农户的后顾之忧。
　　谁知，许多农家又没有劳力。酷暑季节，暑毒灼的人，工作组及全体乡干部们。起早摸黑和农户一道上山对松脂林间伐，垦复。扛树下山，山高路滑，常常连人带树一块滚下山坡跌得鼻青脸肿。在此人还高的茅草、芦箕中钻来去，他们干了几个月，人平扛树下山3、4百棵，踏破了几双鞋。日日看到工作组成员蓬头垢面像个泥猴，脸黑了人瘦了，后上一串串血泡磨烂了，吃饭时连筷子也夹不稳。农户们的心都痛了：“你们都是‘省里的官’呀，这么死命干图个什么哟！”有的人劝他们别上山了，有的给他们找土药方，大多数人则是深情地在背后传颂着民政厅工作组，也传说着乡干部们转变了作风。
　　“梆梆梆——梆梆梆——”伐木声在林涛中急促地鸣奏，一阵一阵如战鼓般传得很响也传得很远。这伐木声每天都在震撼着长天乡农户们的心呀！从没见过这么真扶贫的人，从没见过这么扶真贫的人。人心都是肉长的呀。自此，乡里几个告状出名的农户逢人便说工作组好，告状出了名的长天乡突然就没有人告状了。

　　四
　　1997年5月，一场特大暴雨袭来，半夜时分，小别村柿树下村小组发生山体滑坡。大山把村民温海东的三间房屋吞噬时，鬼使神差，一股强大的气浪把他夫妻俩推出屋外。温海东夫妻惊醒一看，除了身上穿的短衫短裤已一贫如洗。
哭叫声震撼了长天乡。
　　这场特大暴雨，冲毁了全乡70%的水利工程，连接丘坊、小别两村的长迳桥被洪水席卷而去……随着一处处哭声，工作组的熊建国、潘吉清来到一处处受灾现场踏勘，采取了一个个施救措施。温海东被安排在借住的房屋，乡亲们给他们送来了衣物、米、菜；工程技术人员当天就被到毁桥现场，进行修复设计；安排农户开展生产、生活自救。熊建国又带领县、乡干部到省有关部门汇报灾情，争取救灾资金，建起200座烤烟房。长迳桥重建工程迅速开工了，熊建国、潘吉清同群众一起在工地抬石头、扛水泥，老潘被石头砸伤了脚也不肯休息。经一个多月苦战，长迳桥终于修复通车。
　　一任接着一任干，一任干给一任看。1999年，新一任工作组组长罗良意一到长天乡，就接着熊建国与灾民温海东等特困户结成扶贫对子。遭灾后，原先就是贫因户的温海东雪上加霜变成了特困户。工作组根据他家情况， 一道制定养鸭、喂猪、种烤烟的脱贫计划。平时，工作组的同志三天两头往他家跑，随时解决、处理各种问题，还筹资600元钱给他作起流动资金，又出主意让老温的儿子外出打工。俗话说，天道酬勤。经过近二年的努力，今年年初，温海东终于盖起了一座占地120平方砖混结构的住房，喜迁新居过春节。
　　最大的困难是修复水毁工程。特大暴雨袭击后，长天乡约87%的耕地变成了望天丘。如果不修复水利工程，许多村、组的农户连吃饭都会成问题，长天乡的返贫面将达到70%以上。民政厅领导为此特别着急，1999年3月至5月间，几位厅领导先后来到乡里视察，帮助筹款数十万元支持为修复了占田水库、八字陂、黄荆陂、油寮陂等12座水陂，修复了2000多米水渠，新建了长达120米的樟树背渡槽，改造了350亩低产田，使4600亩“望天丘”得到有效灌溉。渠水哗啦啦唱起新歌，大田水汪汪又重现生机。

　　五
　　说搞市场经济，长天乡是全县唯一没有圩镇市场的乡，也就没有设工商，税务所什么的。乡政府地处四周不着村、店的小别村某角落，每年财政收入仅50万元，是全县最穷的乡。
　　连市场都没有，怎么搞市场经济？
　　一场颇具市场经济意识的“资金滚动开发链”，在民政厅领导和扶贫工作组的支持下启动了。乡政府把原先的办公楼卖掉；用这笔资金购买了2万平方米土地招商引资建圩镇市场；又用招商卖店面的资金修建了一条大街，异地新建了一座乡政府办公楼。
　　就像变魔术一般，仅仅两年多，一场神奇的“资金滚动开发链”操作令人眼花缭乱，人们还没有看清楚是怎么回事，该乡政府已告别“小别”迁往长天，与没有市场的历史上划上了句号。
　　新落成的乡政府大楼犹如高昂的龙头雄居圩镇市场，直接辐射全乡的政治、经济。1997年至1999年，该乡农业总产值平均递增11. 9%。1999年财政收入增长37%。
　　长天乡今非昔比，一条新开辟的长210米，宽20米的“长乐大街”紧傍206国道，初步形成带动了人流、物流、资金、信息流……传统的烤烟种植业中引进了高产新品种新技术、建起新式烤烟房、办起了罗曼蛋鸡汤、三黄鸡汤、日本大白免养殖场、鹌鹑养殖场、办起了大棚蔬菜基地。改善了投资环境，乡里又提供优惠政策招商引资，引进了镀锌厂、齿轮厂7个项目。扶贫还得扶精神。在省县广播电视部门的支持下，由省民政厅扶助3万元建起了乡调频广播站，实现了村村组组通广播，村村建起了有线电视站。兴建桥梁2座；新修村道6公里；整修公路8公里；一座占地980平方米的乡卫生院门诊大楼拔地而起；乡敬老院改造已经完成，老人搬迁新居在即；乡初中教学大楼建设正在进行之中；省民政厅团委与乡中心小学结对帮扶，捐赠6千元钱和一套“三辰”影库、上千册图书、40床棉被、文具等等，6名辍学的特困生重返课堂……这一切的一切说不完叙不尽，无不包含着民政厅扶贫的深情厚意。呵，这一切的一切都融进了那片蓊郁的峻岭，写满了长天的村村寨寨，融进了6300多农民的心里！
　　是的，长天乡还不富裕，但他们已经挺起腰杆，似初生年犊般走进市场，投入真正意义上的市场经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