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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 林


  虔城南部、章江河畔,曾经住居着成百户靠扎排谋生的人们。遵循着“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生存准则,这里的男女老少都与水结缘。男人从小在河里识水性、学手艺,女人从小学破篾、编竹缆。成年累月的勤劳操作,虽然没有改变生活的清贫,却因了水与口岸之缘故,这里生活的人们有着特别的韵味。

  山里人若聚在一起,总会是用山歌来助兴。可在这营角上,劳作在窄小的缆棚里,纵声高歌缺乏传播的气势,而面对面最好打磨时光的方式便是说话。于是,这里的女人们聚在一起边做手工边聊天,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经意中竟练就出了她们非凡的口技、口材。

  扎排放排的男人们,从这虔州小城走往大世界,也远不如四川的水上人家般豪放,可以一路放歌江河。营角上的男人们,先是染上女人的爱好--喜欢谈天说地,后来竟居上了。较之他们留在家里的女人们,男人们放排走南昌、九江、南京、上海,见多识广,加入生意场上唇枪舌箭,长时以往,一肚子的天南地北佳话故事,口才便自然胜女人一筹了。返回家中后的男人们,茶余饭后,叙谈见闻,津津有味,总能在不同场合把不同的人们吸引汇聚在自己身边,这些"江湖人"思维开阔、口齿伶俐,妙语联篇,每每让囿踞于虔州而从未见过大世面的平常百姓生出几份特别的尊重来。在相对封闭虔州,营角上的男人嘴传播着天下故事、女人嘴鼓噪着家庭锁事,于是,营角上的嘴一时间成为虔城之最。

  虔城生活着许多客家后裔,继承着祖辈那种吃苦耐劳的习惯,一般都显得少说多做、沉默寡言、憨厚老实。而最能体现这些性格特点的是那些金银、铜铁、泥木匠们,他们工艺精湛,把自己的精神与煅造的物质融为了一体,可他们在生意场上却是棋差一着,往往不如"下江人"--走南闯北人。经常出现思维迟钝,语言笨拙、受骗上当之事。而每当此时,他们常常是通过亲戚朋友的关系找营角上的人帮助辩说是非,讨还公道。因此营角上的人倍受敬佩。

  有趣的是,营角上的女子倒是让人害怕几分。哪家娶媳妇,婆婆总有些怕找营角上的女孩子,只因为婆婆怕说不过媳妇。
今天,营角上哪簇嘴角厉害的人家早已分化到了虔州大家庭中去了。营角上嘴的功能消散了,可它贯通东西南北的交通枢纽功能却得以体现了,四路口的大气势,仍让人感觉有点像哪张曾经厉害的嘴,在吞吐川流不息的人与物。

                             (连载于《赣州晚报》,2002年5月17日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