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 页 -> 主页-> 虔州抒怀
文 瑞


  水是生命的源泉。从来我就对水充满了崇敬。我视水如母亲,每当我临近她,身心便感到慈祥温暖,从世俗空间里沾染来的那些污浊与喧嚣总会被水的温柔轻轻荡涤尽,便是灵魂也清净起来,甚至连生命本身也因为水的圣洁而鲜活无比。然而,现代工业带给人类高度物质享受的同时,人类的生存环境受到了残酷的破坏,滋养生命的水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污染。昔日春江水满的大江大河怎么时常断流了?曾经清澈如境的湖泊溪涧怎么总呈着混浊?那让人神迷的清流呵,到那里还可以寻觅得到你妩媚的芳影、听得见你欢畅的笑声?

  有人说,去千岛湖还可以听得见成群的燕鸟在四季滴翠的湖水上歌唱;有人说,在九寨沟还可以看得到结伴的鱼阵在永远透明的流水里漫游。哦,其实,不用走这么远,在我们的身边,在赣南这块红土地的西部一偶,便有一条象千岛湖翠绿、似九寨沟透明的江水,蜿蜒流转在山里林间,成为赣南一道奇妙而充满魅力的风景带,这便是省级著名风景名胜区上犹江。

  让人不可思议的是,当各处的江流水质都不同程度地被破坏的时候,犹江水却奇特地愈加好了起来。七十年代初,我还只是小学生时曾来到过犹江边,那时的犹江水便很美,清彻的江面上逶迤如烟的竹木长筏,还有撑排人如鹭鸣般长长的啸声,构成一幅动人林区图景长久地定格在我童年的记忆里,同时,我也不经意地记住了江边沿山脚那一抹漫长剌眼的污物。想不到,二十多年后的今天,当我再次临身于犹江上,觉得犹江之美远不是往日可比,除了满身心浸染于犹江的山水之绿外,眼里的风景已没有丝毫不洁,只感到环境保护的相当的好。无论是头顶的天,山上的树,或是湖中的水,都一概地以一种静默之美诠释着犹江山水的美丽与不凡。

  湖山因为下半部被浸泡在库水里,每一座山都只剩了个山包,失了风格,一概地圆敦可爱。很容易看出,树没有被砍伐的丝毫痕迹,整个山上全是郁郁葱葱浓茂蔽日的松与灌木,于叠翠的绿色中,偶尔可见几株正在转色的枫树兀然独立,豪放出秋的气势,让四季不改的绿添了许多生动的意味。库区人是作了奉献的质朴人家。犹江水绵延198公里,便是于这九十九曲河上,国家修建了五大水电厂。高峡出平湖,这"一线串五珠,一江连五湖"的壮美景观制造出来了,沿河的十数万百姓人家却受了苦,昔日他们生养了千百年的家园素有"鱼米之乡"之美称,如今,那美好的情景成了往事尽然沉没于这深彻的湖底。值得书写的是,这里的百姓是勤劳善良的,是勇于开拓创新的。他们没有过多的沉醉于往事的咀嚼中,而是转换思想,二次创业,把自己从一个农耕者演变成了一个养殖户一个经济作物生产者一个导游人。从犹江水路一路淌去,我们仿佛看到一串串希望借着湖光山色在闪烁,深翠的湖水里除了几大家鱼之外,犹江人引进客商开始了养殖珍珠、毛蟹、贵鱼;泛青的山岭上除了平常松竹之外,犹江人自己学会了种殖茶叶、板栗、杨梅;透绿的湖水上除了舢板小船之外,犹江人还致力发展旅游业开放了水上餐厅、力源山庄、树木园……年轻有为的女乡长、激情满怀的江浙商、豪兴遄飞的父母官,面对一江多情的悠悠犹江水,谈笑挥手之间,眼瞳里无不注满了幸福的遐想。

  犹江水真美。因为包容的尽是碧绿而显得异常的清纯可人。听县里人介绍,经中科院地理研究所的专家测定,建库四十年的198米深的陡水湖水底淤泥还不到二个厘米,这简直是一个奇迹!以致一位幽默成性的朋友嚷道,如此一江好水,我们还需要什么矿泉水,只需要发给每人一支吸管满犹江随意取水即可解渴。当散发着人性高扬的笑声划破头顶青天时,我们才发现,因为犹江的水清山绿,便是这犹江上的天空也格外的深邃湛蓝,几朵白云扯不住自己的心魂早已溶入到了江水中,江边的山与树也纷纷投影相拥,让一船的人都饱饱地读懂了回“水上有天,水中有天”的美妙情趣。一船的人都在考问水天一色的远方,犹江水是天上神来之水吗?这么惟有它如此之美丽清纯呢?这从遥遥百里外的罗霄山脉中越过千山万壑汇集千溪百涧而大成又漾着百丈深情汨汨流往章江、赣江、长江、东海的柔柔犹江水呵,令每个游者都神思遐飞。只可惜,机动船的马达声让山林、湖水与天空都失了宁静,让本该空灵的思想有了些杂质,以致浮躁之人远不能从喧嚣中排除干扰而寻得心灵的平和。倘若是乘一叶轻舟或木筏,轻点湖水,漫游风景,一边看青山缓退湖水牵衣的情景,一边作人生与生命之思考,细细地感悟犹江山水的平和大气,一定会有一种轻快自然、独步人生路的散淡之美。事实上人生命的最美状态,就是散淡人生。犹江水是散淡的。庄子是散淡的,陶渊明是散淡的,我亦祈然。

  于水上人家,一位谢姓老者,傍秀林筑了个船屋,踏水而居已有六载。岸上深处有他的家园,老伴与二个孙儿靠着他的水上捕鱼或为人修船而生活,他的责任因此不小,可他的水上生活显然是自由快乐的。他告诉我们,每天可捕到的鱼能换到十几元钱,每月可修一、二条船,一个月有好几百的收入呢。那满足的神情好比那悠悠的船屋,自然,飘逸,流溢着一种至真至淳的人性之美,让人好不向往。他说谁有兴趣在船上小住二日,是不收费的,只是青菜难得,只能吃些鱼虾而已。我注意到他喝的水,真的是取之犹江水,只是为了避免溶入油物而隔水蒸煮开了后再喝,如此六年,老人从未拉过肚子生过病。听说旅游局的领导在,他兴致又高了起来,说可在他的船屋上栓一些小舟,夜晚放荡于湖中,任游客在其中随风荡漾,好舒服好快乐耶!老人叙话的快活劲让人好久都难以释怀。至今想起,那水上人家仍象一幅素淡的画面,或一首朴实的山歌,深嵌于我的脑海里

  与兴国的山歌比较起来,犹江山歌显得特别柔婉动听。同行的县文化馆朋友,一付天生的山歌嗓子,沿着犹江行走的一路,为山水抛洒下了许多好听的段子与之亲睐。沐浴浩荡清风,眼观青波绿水,于渔女婀娜的抛网剪影里,于夕阳西下的灿烂余晖里,于两岸飞掠的轻纱薄烟里,于苏轼、阳孝本畅游犹江指点山水的悠悠故事里,于犹江上游的五指峰有财宝野兽的诱人传说中,静静地听唱乡土味浓浓的犹江山歌,我们的心尽被着染上一层迷离的神醉,这实在是一种超凡脱俗的享受呀!城市人长年守望在钢筋水泥构筑的没有生命的“风景”中,虽然享受着时尚现代的生活,但并不十分快乐。快乐老家在哪里?在自然的山水风光民俗民风中,原始风味的东西不仅质朴,而且隽永,可供思想者最大空间的追寻与求解。城市人便也在这种追寻与求解中,返朴归真,找到了自我,安抚了灵魂。

  犹江水,最是自然美景,让人追寻。同行的舒龙老师,二十多年前来过树木园,他存留了十数粒红豆,相思至今。而当他再次涉犹江水来到树木园时,红豆树不曾寻着,但,满园飘荡的桂花香、茵茵如梦的犹江水,却把他的相思梦浓浓地扩增了无数倍。他告诉大家,他对犹江的感情正如这深深的犹江水,美满,清纯。

    (2000年9月23日写,先载于《赣南日报》、2001年12月载《环境与开发》杂志、文学网站《榕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