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 页 -> 主页-> 虔州抒怀


  新千年的阳春三月,农历二十的这天,我来到七里古镇。河边的榕树群依然是贡水旁一处不老的风景,只是岁月风带走了它年轻的风韵,它成了一处让人生发苍凉的情感之地。而那蜚声海内外的唐朝的古窑呢?除了二座长满杂草的荒土堆外,一切的景物早已荡然无存,只有小径上那满目的碎瓷破瓦,无言地昭示着窑场昔日的辉煌,多少有些触动追寻者想象的翅膀。窑火灭了六百多年,时光都老了,老得七里镇的热闹如今都浓缩到了一天,一个地方,仙娘庙。

  人们的普遍理解,庙是供不幸者身心避难的场所。七里镇的仙娘庙有所不同,这里从来就不为少数的人避难,只供众生共祈良愿。二百多年前,为了避天花,七里镇的人们修了这座仙娘庙,香火便一直旺盛着延续到了今天。虽然仙娘慈眉善目,金身重塑了几回,但仙娘的笑始终不改,这宽容的笑征服了七里镇及周围数十里的香客,于是,没有人去证实肆虐的天花是如何匿迹的,也无人去追溯仙娘为何方神仙,乡人们只是固执地视它为神圣之地,一个可以祈求平安幸福健康的地方。于是,每年的这天,乡人自发组织连开三天庙会。这天,当我置身于如织的香客和高旺的烛火面前时,仿佛走进一个古老的故事中,又仿佛看到一样古物从废墟中掘起,看到它呈着原色在新世纪始年的熠熠阳光中现出质朴的微笑。

  烟火缭绕中,我想,穿过时间的隧道,回到这仙庙建成的时刻,那热闹情景也不过如此,最多是那新庙本身更有些新意与喜色而已。而今天的庙会自然也有它的新与喜之处,便是那科技、卫生、法律、文化也来赶这庙会,科学的气息正用力淡化着迷信与朽旧的氛围。一支天花疫苗就可以把几百年来的千万个瞌头抵消掉,科学的精神如春天的花朵鲜艳夺目,那风吹即熄的烛火如何可以比拟?!闪耀的摄影与摄像灯光也从原始的东河戏演唱和这种民趣中捕捉住将成为化石的旧文化与文明,那一刻,我为对文明执着追求与创造的艺术家们的敬业精神深深感动。悠扬的东河戏,从遥远的绍兴来到赣县神奇的白鹭村,来到赣州,流在七里镇,风流了千万里数百年,今天被几位老者艰难地演绎着,明天谁来传承?那捋着花白的长须露出没牙的嘴嘻笑的老戏迷,以后又为那桩事来乐了?

  当然,时尚的事物生发得令我们目不暇接,我们根本无须为古人担忧,但,古老的文化与文明至少得留下些生命的痕迹让后人缅怀才好,犹如那七里古窑,消失了,那碎瓷旧土却永在。

                         (2000年4月25日写,载于《赣南广播电视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