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 页 -> 主页-> 山水赣州
文 瑞


  大余县城东北十五里,有一座名字很土气的山和一座名字很响亮的寺--丫山灵岩寺。

  认识丫山灵岩寺,是近期的事,因最近热衷于读写赣南名胜诗文,便有幸了解到了赣南各县市的名山好水,自然把这大余的丫山灵岩寺名字记住了。而走近丫山灵岩寺,则是冬天里一个天空铺满阳光的日子。
县里用三菱吉普车送我们去的。沿着一条不很宽敞却十分漂亮的水泥马路,掠过一汪清翠碧蓝的湖水,穿过一片茂盛古老的森林,吉普车在一个山坡前停了下来,路就修到这里,听说里面数十里处有庞大的瀑布群,而眼前身旁便是丫山和正在修膳的灵岩古寺。

  丫山并不雄奇,只是山形地势特好,注满了风水意味。呈太师椅状的山窝里,灵岩古寺面向东方守望了一千多年的朝阳喷簿而出。初建于南唐时期的灵岩寺,是除宁都莲花山青莲寺之外最古老的寺院,但它与众多的寺院没有别样的命运,千余年来,数遭劫难,几经焚毁,最后一次建于清光绪十六年,而百年来风雨侵凌,寺院衰老的不成样子,支撑屋穹的大木柱几乎都蛀得蝼空,古寺飘摇如风烛残年的老者,让朝谒者和众香客痛惜不已,寺院里的僧人便动了重修古寺的念头。这是一个宏大的工程,据负责工程的湖北承建人说,除已建成的后殿,他们手上的工程就要耗资百余万元。我们看见成堆的巨大衫木被削去了外皮制成直径40厘米的木柱,前殿、中殿将靠这些木柱来支撑。湖北客很豪谈,告诉我们这衫木来自中俄边境,舍近求远的原因,主要是赣南及邻近省的山林里已没有如此巨大的衫木树了,遮掩山林苦涩的绿色大都是一些难成大器的灌木类植物了。保护与养护森林看来已到了不可忽视的重大时节。人对自然的爱心其实早该重新焕发。
 
   因古寺处于一片浩荡之修膳状态,搅了雅兴,还给了我们这些寻古者许多遗憾。灵岩古寺,除了古名,已没了什么太古的味道,便是清朝味也快没了。除了正门暂时留存着,其余各殿全被拆倒了。正门的檐上有三幅画,依稀可以辨得出是一个女菩萨在听菩提树下坐着的佛祖教诲,图画却十分难看,听说是被前些年的什么人填画得变了形,这实在是令人痛惋的事情,我当时的感觉便是一本珍贵的真帖被学字者依样填红废了,古画原有的神韵全然失了。"灵感三千界,岩藏五百僧"的对联也以老朽的姿态呈献着一种对昔日的辉煌与气势的怀念,它在感叹自己还能以旧姿态存在几日、几年?一口光绪二十一年铸造的大铁钟悬在膳房外,是用来和唱寺院清晨僧人的吟经声及木鱼声,还是代替暮色里该响起来鼓鸣呢?

  古老的东西究竟该如何保存、发扬光大,我在好多古老的物址前琢磨过这个问题,对待古物,我们是创新还是维护,是注重文化内含,还是强调外观气势?文物的东西,原始才成为一种资源,而且越是原始的便越是自然,其价值便越是珍贵。因此,“修旧如旧”,是古物的修膳准则。乐山大佛风化的厉害,有人建议盖个亭子保护之,被否定掉了,盖了亭子的乐山大佛绝对不叫乐山大佛了!爱情王国的一对天使朱丽叶和罗密欧的故乡,仍旧是几百年前的旧面貌,一丝未改,改变的只是物址更苍老了,然而,那里成了爱情的表达场所,几乎所有到过他们相会的院子里的人,都在那里用各国不同的文字,写满了爱情的话语或画了心形在墙壁上,整个院落充满了爱的诺言,试想,如果把那里改造得豪华漂亮如宾馆,还能唤起人们的这种爱情共鸣来嘛?北京园明圆毁了,残垣断石仍让人心潮激荡;苏州900年的周庄老树新发,原因在于“小桥流水人家”的景致置人于远古;赣州古城墙重修,仍不忘将当年的铭文砖石齐齐补上。道理再简单不过,即使全毁,只要有碎石残骸存在,仍旧是历史,仍旧有文化辉霭。

  灵岩寺名躁南赣,名在寺院后的一块飞云石,上书“飞云石片”四个大字,石字中间多了一点。便是这一点,便有了一段故事:某个年代,寺院住持好吃豆腐,日日清晨都乘这飞云石往返赣州,回来手里钵中的豆腐依然是热的,却有一天,石上多驮了一个女子回来,因为破了色戒,灵性的石头从此便失了魂成了一块死石,再也飞不动了。这个故事并不美,却有了些文化味了。一直以来,我固执地认为,没有文化的景址是没有生命力的,是没有神韵与魅力的。海口的海瑞墓及其断腰再生的古椰树之神奇现实、周庄的沈万三与朱元璋斗富的传说、关西新围徐老四发家的历史、乌桕坝李家祠堂杨氏主母教子的故事……无不注满了人性,即使是一些有关却没有任何考证意义的很飘渺的笑谈野史趣闻,也会给一个个古物旧址赋予生命与精神。香客来烧香可能不需要任何说法,他只要有一个许愿、还愿的主儿,而游客与文化人来观光就不同了,观没有文化品味的物,好比咀嚼无味的蜡烛。我多少有些遗憾,没有触及更多的泛映灵岩寺文化蕴味的东西。灵岩寺既然能成为影响千年的南方古寺,就必定有造就它的历史渊源与美妙传奇,只是茫茫岁月把这些闪烁着迷人辉霭的人文品性给淹没掉了。拨去泥沙,金色便会重现的。

  很有美感的是,寺院外的几株植物,它们是二棵银杏树,二棵罗汉松,二棵桂花树。俩俩对称排列,象苏州的园林样,对称美是永恒的。桂花树是四季桂,虽然时值冬季,依然开得灿烂,金黄碎米似的花粒象是蓄积了不尽的能源,总也释不完它的香,比起后殿的烛香,这桂花的香是美的让人醉心的。罗汉松,高大且直,较之我在白鹭古屋里看到的那一双交颈相拥的罗汉松,它是另一种风格,白鹭的罗汉松象一对忠贞不渝无比相爱的夫妻,这对罗汉松则似一双患难与共顶天立地的兄弟。银杏树则泛满了诗情画意,凛然的冬天里,这对银杏树与不远处山林里一株火红的枫树是这单色调的季节里唯有的彩色了。银杏,因其果洁白好食,又被称为白果,也因为其生命源远流长逾万年,而有活化石之称。尤为美的是它的叶了,形似蝶,呈淡雅柔和的黄色,触摸上去象绸缎般温柔悦人,用它来作书签十分有情趣,与红豆、枫叶一样,文人雅客们自古以来便喜爱将银杏叶送给友人或情人或自己珍藏起来。置身于杏叶飘零的情景中,我们同行几人各自拾了几片夹于笔记本中,县里旅游局的小方姑娘,一袭黄衫,手擎着一片黄色的银杏叶旋舞着,搅动起一种美的情韵,让我们一行人不禁有些为这美色眩目了。文友们说应该把这一细节写进文章里去,说得小方姑娘一脸绯红,满车笑声。

  不知古寺可被我们欢快的笑声惊扰,我们有些歉疚,但心灵一动,又想,灵岩有灵,若是我们的笑声将沉睡了千年的飞云石给惊醒了,那该多好呀!

                              (2000年11月24日写,载于《赣州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