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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叻,苏区干部好作风…….”
在赣南这块红土地上世代生活的人们,以及在赣南这块浸染着革命风采的红土地上曾经倾洒过热血的人们,谁忘记得了这美妙的赣南山歌,谁忘记得了那豪壮的峥嵘岁月。便是在这块红土地上,七十年前的战火纷飞中诞生了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从此,赣水苍茫之间,武夷逶迤之间,红了天,红了地,红了人的心,红了七十年的历史画卷,红了几代人的精神与气概。革命之魂哟,飘荡在云水间,长亘在历史里,沉睡在山野里,醒着在奋斗不止的这块土地上。
我曾经无数次地用激动的情怀告慰自己,我生长在这块红土地上,我与七百八十万今天的赣南人,是阅读辉煌历史与美好江山也同时续写历史描绘未来的一代人!为此,我豪情万丈,登临过赣南许多的名山,去俯瞰这片土地的广袤与美丽;我柔肠百绕,踏涉过赣南许多的江河,去感受这片土地的淳厚母亲味。这些山水仿佛都有灵性,每次拥抱我时,都以一种博大的情怀、一腔真诚的诗意,释放着清明大气,吞吐着历史呼吸,回回都让我深深大醉于自然与人文境域中,长久地沉浸于一片绝伦的美丽之中。呵,这就是生养我的土地!春来秋往,总是以一种不倦的方式向生活或来到这片红土地上的人们,告白真诚和无私,慷慨和富有,不朽和永恒。
便是这样一块令灵魂震颤的土地,我们怎能忽略它的历史与内涵呢?我们怎样无视它的存在与份量呢?我们怎能忘记父辈们守望这片土地的坚忍呢?!父辈们,守望着这土地,守望着种子发芽生长成熟,守望着丰收的喜悦与成功的快乐,守望着旧梦重圆花好月圆,守望着和平、安宁与幸福的长久相随。季节轮回,草木枯荣,岁月悠远,父辈们似乎在平静地守望中老去,可透过那体现苍老的生命履痕的沟壑似的皱纹,知道守望者始终怀揣着一颗滚烫的心灵时,我们震撼了!
从三四年起,红军将领李才莲的妻子池玉华便在丈夫的家乡兴国苦苦守望,一直守望了近七十年。丈夫杳无音讯,是当年在撤离苏区时阵亡了,还是在长征路上牺牲了,还是……死活没人知道得清楚,但池玉华记得他们最后分手时李才莲说的一句话:我命大,我不会死的,我会回来的!于是,一等就是七十年,李才莲家的门槛都矮了一尺,成了一个弯弯的月亮形状,可天上的月亮也还有盈满之时呀。守望,是维系生命、蕴涵幸福与艰辛的特殊物质,便是这种特殊物质构造成了她对事业与未来忠贞不渝的执着追求。我没见过这位守望沧桑70载的老人,但我想象,她的守望绝不仅仅是凄美,那守望必定充满了力量,写满了静态的诗意。
还有红军女歌手谢水莲,从当年唱《送郎当红军》起,一唱便唱了七十年。今天的谢水莲,我们该叫她奶奶了。她仍然嗓子如金,兴国山歌唱得好十分好听,中央电视台、江西电视台、湖南电视台,都出现过她的身影、响起过她的歌声。她那缺牙的嘴一张,便把她守望了七十年的革命豪情唱得高如天宇、满如江河。(2002年春,惊悉这位世纪老人离别了人世,带着满腹的山歌,还有她对红土地深深的爱恋。)
千年古镇唐江有一位在文革中被咒骂为"红军婆子"的麦氏,也是为革命守望了一辈子的女人。1929年初,她的丈夫参加从井岗山下来的队伍,在与崇义县城地主武斗的战斗中不幸死去。长头发的毛泽东、朱德,为死难烈士家属们摆了丧酒。毛泽东在敬酒时说:革命很艰难,你们要带好孩子,革命胜利了,我们一定会来接你们的。为保存革命信物,她珍藏了数十载自己闹革命时用的红袖章。文革时,却因后夫成分是富农而逼她毁了红袖章,还以"红军婆子"之称谓戏笑她,她虽于困惑中烧了红袖章,可她心中始终守望着一份对革命的美好怀想。老人逝世后八年后的今天,她的外孙娓娓地向我叙述这个故事的时候,情怀真挚,感人至深。有人说,一个家族的爱和恨能够流传三代,这个家族就很了不起。在麦氏后代的灵魂深处,我就分明感觉到
几代人的这份情感在升腾。
物欲横流的年代,焦虑忙碌的现代人,很多人已经不喜欢思考历史、思考生命的本质了。历史与他们来说只是生活调料,可有可无,迎合时尚的电影影视流行歌曲,也企图在一片嘻笑声中麻醉人的思想,让疲惫的现代人淡忘历史。而人类文明进步的事实告诉我们,忘记历史,无非是忘记痛感,忘记生命有灵魂。我坚信,也坚信所有热爱国家与民族的人,决不会忘记自己的历史的。事实上,只要我们走进当年弥漫硝烟的五次"反围剿"战场,去面对云石山的峭壁、大庚岭的红梅、于都河的旧桥…..再浮躁于物质追求中的人也会情怀倏然凝重,感到血在往脚下这片土地涌去,感到灵魂被历史的巨手牵引融入广阔的家园与岁月往事中去。每一个触摸着岁月脉动、感觉到历史呼吸、体会到先辈渴望的人,都会理解到自己所身负的历史使命与时代责任。
大余刘伯坚墓,我曾满怀敬仰去过。1935年,刘伯坚不幸被捕后,戴镣长街行,坦然走过大余城,浩然正气,凛然正义。他在狱中写下的脍炙人口的《带镣行》:“带镣长街行,志气愈轩昂,拼作阶下囚,工农齐解放。”气吞山河,留下了一曲气贯长虹的绝唱。我想,大余是金边瑞香的故乡,浓郁的瑞香里,是不是也饱含着一份对烈士的敬爱之情呢?!后来听说,北京人民大会堂也放置了金边瑞香,烈士鲜血浸染的土地养育的鲜花,香溢京城,醉了人间。
于都红军第一渡,曾经承载了十数万红军北行的步伐,也是赣南苏区人民《十送红军》的悲壮场景之一。当年,锣儿不响鼓不鸣,年轻的赣南子弟追随部队长征走了,只留下革命的思想和往昔的回忆在百姓心中。如今,江泽民总书记手书的“长征第一桥”五个红色大字,高嵌在新落成的水泥大桥拱门上,高扬着人民的意志,高扬着苏区的精神,高扬着胜利的喜悦,高扬着勇往直前的斗志。
兴国潋江镇内,有一座将军馆,里面陈列着五十四位兴国籍将军的资料。前几年,一位从台湾归乡的国民党兴国籍将军来到将军馆内,肃然起敬:共产党员将军比国民党将军成倍多,难怪国民党会输。是呀,为了告慰数以万计的死去的烈士们,挺直的京九铁路在赣南绕了个弯进了兴国,人民不会忘记共和国的奠基人的。
瑞金叶坪苏区革命群址里,几棵香樟苍劲遒然,枝叶翻卷着历史风云,躯体蓄积了太多的故事与感慨。守候了千年的这些古樟,总是为凭吊者们传递着些英雄气。因为当年它曾为毛泽东遮掩过烈日,而后来招引国民党飞机的狂轰滥炸,也因此更加增添了它的神圣。来到瑞金的人,都要亲临这里,踏访这块方圆几里却七十年一直不曾沉睡的梦境,瞻仰这些笼罩着神采的香樟。我在去年,曾率领一群少年瞻仰这古樟,还有红井、纪念塔。当少年们稚气地却是煞是认真地沿着“踏着先烈的足迹前进”字行进时,当少年们在主席领人掘就的红井旁集体朗诵课文并抢喝红井水时,我忽然为孩子们的举动动了情,前仆后继,不仅仅是战场上,还有精神与理想上的继承呀。
沙洲坝中央苏维埃大礼堂,到处生长着高大的松树与香樟。这里七十年前曾经聚集着红军的精英与领袖们,他们在这里召开苏维埃二大。便是在这大礼堂附近不过数百米的瑞金师范院内深处,却是我出生的地方。我从来以此为荣,似乎天生的情感令我对瑞金对沙洲坝情有独钟,我时常言说自己是瑞金人,是沙洲坝人。当年,父亲肯定也有瑞金情结,硬是在我的名字里嵌上瑞字。虽说我走进师范却没打听到我的详细出生地所在,与我同龄的枇杷树也不见了影踪。但我想,我会告诉我的儿子,他的父亲出生在瑞金苏维埃大礼堂旁边。这不是最好的诠释吗?
武夷山下的瑞金,“地生瑞气,掘地得金”。瑞金从来就是一块生风养水培育浩然正气之宝地。贡水滔滔,淘尽了千古风流;武夷茫茫,留传下几多英雄故事。世事沧桑,硝烟散尽,瑞金也于数年前撤县设市傲示了它勃勃的生机!若追究那一缕精神魂所在,就是人民对生命与家园、对历史与国家的忠实,在瑞金乃至赣南780万人民灵魂深处,凝聚成的一种倔强而执着向上的力量。是生命的血性气质与理想信仰相结合的产物。
我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什么总是躁动不安,终于明白了3,6万平方公里的红土地上为什么总是涌动不休的激情?!池玉华、谢水莲、麦氏的期盼的眼眸里、刀刻般的皱纹里、梦美的忆念里,隐含着前辈人的精神履痕;而今天巍峨的长征大桥、美丽的长征大道,则无疑又折射出当代人张扬革命精神的豪情壮志。
无疑,中国革命苏维埃这段历史,厚重深沉,它是共产党的创业史画卷,是人民共和国的雏形文化。那其中一页页雄浑而深沉的历史,辉煌与悲壮,足以让每一个阅读者的灵魂震撼。展开这画卷,一股豪壮之风便从七十年前迎面吹来。
杜鹃花,是赣南大地的仙灵之花。每年的清明前后,神灵般,在一场雨后,在一阵风后,在一个长夜后,满山的绿色中忽地这里哪里地冒出一丛丛一蔟蔟的红色杜鹃花来,更有甚者,杜鹃花干脆就连成一片绵延数里数十里,成就一片花的海洋花的世界。年轻时,我在乡村教书,时常把自己置于春天山野的杜鹃花丛里享受自然之美,年岁稍长些,我依然不改少年兴趣,执着地喜欢杜鹃花,喜欢它放任不羁的豪迈劲。
杜鹃花可谓是自由奔放的精灵,山野中盛开得无拘无束,幽谷里怒放得蓬蓬勃勃,古道旁摇荡起盎然意趣,而赣南的土地,仿佛最是它的生命乐园了。几乎无处不是它的故乡,它的家园,它的欢畅地。触目可见的山野,无处不见它与土地相亲的美丽倩影,无处不听它与春风作戏的呢喃轻语。他毫无保留地倾泻着生命的激情,把整个春天装点得分外绚丽与辉煌,把赣南大地染成血色赤国。
而每年杜鹃盛开的艳丽之际,也是红土地上人们最诗意奔放的季节。诗人比喻,七十年前红军用豪壮、美丽的生命谱写的一个个传奇故事,正如同杜鹃花儿,幽香缕缕,岁岁开放;杜鹃花无畏环境孤标傲世的品格,也正是处于当年逆境中奋战的红军精神的真实写照。红军主力终究离开了赣南,革命经历了许多年才成功,然而红军精神不死,苏维埃共和国灵魂不灭,杜鹃花依旧年年常开。因此,我对杜鹃花的开放,充满了敬重,敬重它像一种庄严的仪式,悄然等待前来阅读它读懂它的目光与心灵。
花开花落,云起霞飞,当年究竟有多少红军战士血染杜鹃忠骨埋荒岭,也唯有杜鹃知。后来人都充满诗意地理解,烈士们的鲜血滋润着红土地,养育着杜鹃红,一颗红杜鹃就是一个倒下的红军烈士,就是一颗颗不死的红土英魂。岁岁春发的奇艳的杜鹃花,分明让人领略到了英雄辈出的一种别样的风采。杜鹃花,真可谓是英雄之花,精神之花!
(2001年7月10日写,载于《赣州人大》、《赣南广播电视报》、文学网站《红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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