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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瑞


  我的桌面上有一本台历,每一页都是一幅十分考究的风景摄影画。我经常翻看它,为每一画面感动自己。
这是首页,一幅葵花装点的世界。

  一望无际的田野上,长满了金色的向日葵,仿佛浩淼的海洋般泛涌着动人的美丽,一条原始本色的土路蜿蜒穿过这金色的海洋,通往那悠远的天边。蔚蓝的苍穹散淡着一簇簇白云,放眼过去,天空绚丽多姿。金色的大地透射强大的生命力,整齐向阳的向日葵也不动声色地张扬着人生的弦乐,那无色的乐章向四野撒播着,也向人们的心灵里洒播,直叫人为之颤抖,而不自觉地溶入这美丽之中去。我忽然想起,前几年,城市流行向日葵的插花或帽饰,在阳光下让人幻想田野,城市的喧嚣中竟然因此有了些大自然的清新与旷野的气味在浮荡,城市有了些美丽和生机在闪烁,让人心中流淌着几许欢畅的意味。

  我发现,几乎所有美丽的画面里,天空总是和大地相辉映的。看那巍峨群山下在浓荫绿色中隐现的古典风格的欧式城堡,依着无垠田野铺满盎然生机的绿毯作衬底,赖着天空深邃的梦幻蔚蓝的辉泽,才有它的洋气与殿堂味散发的空间,也才有一种美丽与诱惑在呈现。还有这幅画,一块贫瘠又布满石砾的土地上,几乎不可能有生命存活,甚至连鸟兽也不愿侵凌的地方,却奇迹般地长着一颗硕大的仙人掌树,肥大的茎块上缀满了无数的茎片,茎片上则盛开着朵朵米黄、深黄色的花儿,花儿毫不在意身处的恶劣环境,只会向着灿烂的天空灿烂地痴笑着,用心灵去聆听,似乎都可以听得见它被热浪搅动得铃铛作响的声音。不知道,它根扎的土地,会不会为它的生命力旺盛而骄傲自豪呢?它迎笑的天空,又会不会因此激发对这块土地上自己曾经辉霭光耀过的繁荣而生出不尽思念的情愫来?!

  直到一次对滨江大道不经意的造访,于一种活生生的美丽之中,才把我的许久不能自己的思绪从图画中的美丽与遐想中牵
挽过去。

  那是一个清静无比的晚上,天空中甚至没有星月,夜似乎睡着了,大地宁静得只剩下河流的低吟声和风的和声。于这样的时刻,揣着一颗宁静的心灵,我伫立在新建成的滨江大道临江护栏旁,两位好友则在旁边指点江山。此时正是华灯初放时,滨江大道就象一条银光闪烁的长龙游走在古老的城市东南边,繁华的城区,质朴的章水,被它无形的魅力笼罩着。凭借华灯,可看见足下不远处的章江水在灯光映照下泛着鳞鳞波光,我双眼被这波光触摸着,顿感柔情,不由得我心灵地的远处悄然鸣起天乐般的梵音。我有种进入了画中的美好感觉,前一阵总沉迷于风光山水画的美丽之中,而此时,已不再仅仅是欣赏了,而今是实实在在地身处在画中了,而这种画中人的感觉,却只有在这章水之滨的夜晚才有如许生动别致。

  夜色朦胧的滨江大道,沿江蜿蜒逶迤,于这冬之夜,静静地横亘在江边,远眺古城新姿,近听潺潺江水,无言地倾流着它的清新它的美丽,悠然地散射着一种玄妙而令人着迷的力量。这是一条典型的花园式大道,走在滨江大道,便是步入了一道风景之中。朋友与我同感,滨江大道很相似珠海的沿江大道。想不到,一条座落于小城赣州的道路能造就出特区道路的气势与韵味来,甚至让人产生如诗如画的感觉。由此,我想起我曾经有过的幻想,在《赣州风景谈》中,我曾狂言,倘若将老旧的赣州东桥路、赣江路、濂溪路拆去辟成一条宽敞游览道路,让滔滔贡水入赣的壮阔气势有目共睹,古老的赣州城不是多了一道迷人的风景。有趣的是,贡水没能展其峥嵘面目,倒是章水先行袒露情怀,而且一亮相便是这般风姿绰约、美仑美奂。此乃赣州之幸,也是我辈之喜也。我想,草茂虫啁的夏天的风景尚且如此美妙,那么姹紫嫣红燕子翻飞的春天,明月高悬江水溢情的秋天呢?!

  我喜欢那临江花园的绿色与其清丽,试想,若有一对情侣漫步其中,怀揣卢梭或是朗诵普希金,那是一幅怎样的图景呢?我喜欢那江边人物的浮雕所表现的情怀与意境,看那形态健美的妇女,那么恬然、自信,仿佛从甜梦中更醒,满怀喜悦与希望!我喜欢那些绿色怡人的松柏、绿萝和地毯草,江流为它们作乐,岁月为它们和唱,愿它们如同星月生命长久绿色常青。在这里,我仍不舍笔力地愿再为一物写上几句,便是大道中心亘着的那颗老榕树。面对它,我觉察到生命的存在,同时有一种生命对生命的相互阅知和领悟的温暖,这种温暖,直逼入人性的根底,让你深深的感动。自然,也无须再为榕树本身美言什么,作为市树,榕树早已成为赣州人的骄傲,视它是吉祥之树。所要说的是这棵老榕树是一颗真正幸运之树,较之曾经被伐去的榕树。滨江大道的修造,本身便是美化城市与造福人民的好事,何必为了美丽一景又毁了另一景呢?况且,一年可修成一条大道,几百年才树得起一棵参天大树。我以为,所有朝拜与欣赏滨江大道的人,应该首先面对这棵幸运之榕树行个注目礼,或掬上一泫心灵之水祈祷它生命不死,说不定你或许有些美好的感觉会生发而感动自己的。为自己营造美丽和感动,始终是生命的高贵境界。

  美丽的夜晚,赐我这样一份美丽的心情,让我溶入心与景的美丽之中,我不能不醉于这美妙的夜了。

                               (1999年2月10日写,载于《赣南日报》)